■  文/记者  武文静  通讯员 滕小俊

■  关键词：保险，快递

一线快递员联系千城百业，服务千家万户，是“勤劳的小蜜蜂”，是“美好生活的创造者、守护者”，是“冒疫奔忙”者，在畅通经济循环、方便生产生活、促进社会和谐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如何完善新业态灵活就业人员的权益保障成为急需面对的课题。对于基层网点而言，公司是否为快递员上保险又意味着什么？ 

矛盾背后的成本压力

陈彦军入职17年，王少明入职16年，张水入职15年，梁建秋入职15年，张云龙入职14年，孙文浩入职14年……

都说快递员队伍流动性大，可是在河北保定，2005年成立的涿州申通公司（立马物流）却有一个打不散的团队，72名员工中入职5年以上的有58人。

“公司就像我们的家一样，我们是不离不弃的一家人，我们是一个打不散的团队。”正如涿州申通快递小哥孙文浩所说，在这个大家庭中，他们不仅开心工作，还享有养老、医疗、意外等多项社会保障，每个人的心里都踏实了不少。像涿州申通这样稳定的快递员队伍也正是很多网点经营者所希望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虽然业务员流动性大，网点经营压力较大，为员工上社保存在困难，但对入职时间长稳定性强的员工上社保是留住人才更好经营的重要部分。”一位加盟网点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直言，“我们给员工上了社保，说实话这对企业来说经营压力非常大。现在我基本不挣钱，相当于在给员工打工。”

“国家要求上社保，但社保成本过高，企业或员工负担起来都是收入占比过高，所以压力较大，选择放弃。”

“网点利润微薄，甚至有时出现负增长，盈利上支撑不起社保费用。”

“上社保增加了用工成本，我们是靠派送费生存的，但现阶段的派费不足以支撑相关费用。”

……

由于快递业竞争激烈，不少加盟网点处在微利甚至亏损的边缘，所以考虑成本因素、员工不稳定因素，不少加盟网点没有给员工上社保及其他保险，类似这样的情况在记者的采访中并不鲜见。

“矛盾”则是网点负责人提到的高频词之一。

“我们公司目前是为主管人员上了社保，10人左右，每月的社保费用是1万多元。我们也希望给员工上社保，这样员工会比较稳定，但现在网点经营非常困难，全员上社保公司承受不了，况且现在派费低，收件利润低，运营成本高，网点生存都很困难，所以上不上社保非常矛盾。”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某快递网点负责人坦言。

一方面，为员工上保险，增加相应的福利待遇，可以提高员工队伍的稳定性，有利于网点的长期发展；另一方面，网点生存艰难，价格战导致行业竞争激烈，已经承受压力的网点很难有足够的能力为这份保障埋单。

根据《2020年全国快递基层从业现状及从业满意度调查报告》，基层网点反映，按照最低额度每年为每位员工上这些保险的成本大约为1万元。也就是说，一个有100位员工的网点如果要为所有员工上社保，一年要付出大约100万元的成本。这对大部分微利甚至亏损状态下的加盟制快递网点来说无疑是不可承受之重。

灵活就业的灵活保障

在谈及网点快递员权益保障问题时，有一个问题不能回避—用工形式。因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要依法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合同的签订直接关系快递员的社保权益等情况。

目前，国内快递企业的经营模式分为直营和加盟两种，用工分为全日制员工、非全日制员工和劳务派遣工等形式。随着时代的发展，快递企业的用工情况也呈多元化趋势，网点用工模式从直接管理快递员发展为与承包区管理和第三方代派并存的局面。

具体来看，直接管理也可以说是雇员制，快递员与所服务的企业签订劳动合同。承包区管理也可以看作是外包制，即快递小哥与所服务企业的加盟商、分包商等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有的存在层层转包的现象。代派模式也可以理解为众包制，代派快递员不属于固定的快递网点，与服务的快递网点属于临时雇佣关系，以“零工”形式接单，干一单挣一单的钱。

《2020年全国快递基层从业现状及从业满意度调查报告》显示，接受调查的1万余名一线快递员中，近半数与快递公司直接签订了合同，没有签订合同的不超过两成。因为基层网点用工模式较为多样，还有部分快递员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合同，自主承包派件区域的与快递网点签订了承包合同。不签合同或者签订承包合同，一般情况下快递基层网点不会承担为快递员上社保的责任。而在剩余的七成签订了其他合同的快递员中，八成都有工伤意外险。

也就是说，如果快递小哥与用工单位并未建立劳动关系，就存在较大的法律漏洞，在权益遭到侵害时难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对此，有业内人士指出，从体制上看，加盟制中快递员的劳务关系系于网点，而网点一则规模小，经营不规范；二则想方设法压成本，以至于常常不给员工上社保；从人员上看，快递员等群体一则维权意识，维权能力欠缺；二则流动率大，其中有些认为，上社保于自身不甚方便，比如频繁换工作要办各种手续。

除了不明确的用工关系外，参保难也是快递员权益保障缺失的重要原因之一。

“参保难带来工伤保障缺失。”今年全国两会召开期间，全国人大代表、中国邮政上海分公司邮件接发员柴闪闪再次把目光聚焦在一线劳动者上。

柴闪闪表示，新业态下的灵活就业劳动者，有的没有明确的用人单位，有的受制于户籍限制，只有家乡的新农合或城乡居民险，部分有条件的购买灵活就业社保，但这些险种在劳动者工伤、失业时都不能及时有效地起到保障作用。此外，企业或雇主很少给劳动者上社保，大多只购买一份商业险，但商业险的盈利性、自愿性又决定了它无法替代工伤险的普惠性。

快递员等属于灵活就业人员，而灵活就业人员面临上社保的户籍门槛、工伤保险缺乏政策支撑等问题。比如，多数地方只统筹本地城镇户籍的灵活就业人员，外省户籍的依然无法在工作地参保。再比如，现有的工伤认定需要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两个基本条件，上下班交通事故等不被认定为工伤，快递小哥就难参保工伤保险。此外，灵活就业青年大多是异地就业，岗位更换频繁，难以满足社保连续足月缴费达到缴费年限的要求，也面临账户转移衔接困难。

与此同时，保险业对快递员等群体关注得不够，产品缺乏针对性。

“随着一些新的业务模式的出现，就业模式也会发生变化。以快递小哥为例，他们与平台不一定是雇佣关系，更像是一种代理或者服务关系。所以在养老保障方面，他们不像企业员工一样可以参与企业年金保障计划。对于这种短期或者是代理关系存在的就业模式，我觉得这类产品是比较适合的，也可以给他们提供相应的养老保障。”有业内人士表示。

“希望国家出台相关政策，减少快递员社保费用缴纳金额或者给予企业相关社保补贴。”

“希望能出台适合快递员的社保方案，例如只包含医疗等必需费用即可，并且被劳动法所认可。这样无论是企业单位还是员工本人，相对来说都能负担得起。”在采访中，有快递加盟网点负责人如是说。